2011年10月31日 星期一

小菜田直擊 (二)

距上一回匯報小菜田的情況,不經不覺已過了十天。

這十天,繼續疏苗,期間也施了肥,菜苗長得很快也很壯,雖然不免有小鳥啄食和蟲蛀,但大致來說不太嚴重,只是稍稍加強了膠袋彩帶陣,嚇一嚇雀鳥,叫牠們不要太猖狂。

膠袋彩帶也真管用,所覆蓋的地方,雀鳥都不敢落地,但邊緣位置,牠們就毫不客氣,飽吃一頓。人家說,做有機耕種,就不要太吝嗇,要有心理準備,分出一部分的收成給雀鳥。我聽後,只得苦笑回應。幸好,小鳥的啄食情況尚算受控。

白菜長得較快,幾天下來,已密密麻麻鋪滿了耕地,這時候當然不用再疏苗移植,我把較早長出來的菜葉一塊一塊剪下來,騰出空間給餘下的白菜繼續成長,而剪下來的菜葉當然成了我的果腹之物。

細心看看,菜葉上有蟲蛀的小孔,田地邊緣有一些給小鳥吃了
初時摘下來的都不過是菜苗而已,而這一些卻是已成長的白菜

曾在這裏提及,我參加過粉嶺馬屎埔村「馬寶寶社區農場」的耕種班,課程改變了我對務農的一貫看法,反思了城市人的生活。最近,他們成立了一個生活故事館,展覽一系列「守護村情記憶」的生活器皿,歡迎有興趣人士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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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7日 星期四

有情風萬里卷潮來

寫了李商隱,又忍不住寫寫我的偶像蘇東坡,這回介紹他的慢詞《八聲甘州》。《八聲甘州》,雙調,前後片各四平韻,一共八韻,97字。這種體制,非名家大手筆,難有佳作,但偏偏《八聲甘州》的佳作不少。

蘇軾對他的同輩柳永所作的膩詞,頗有微言,然而對他的《八聲甘州》,卻推崇備至,說「此語於詩句不減唐人高處」;而東坡自己的《八聲甘州》,也是感人至深,獲得「正如天風海濤之曲,中多幽咽怨斷之音,此其上乘也」的美譽。現將兩詞抄錄如下:

柳永《八聲甘州》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冉冉物華休,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歸思難收。歎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凝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怎知我,倚欄干處,正恁凝愁。 (解說按此)


蘇軾《八聲甘州.寄參寥子》
有情風萬里卷潮來,無情送潮歸。問錢塘江上,西興浦口,幾度斜暉?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誰似東坡老:白首忘機。  記取西湖西畔,正春山好處,空翠煙霏。算詩人相得,如我與君稀。約他年東還海道,願謝公雅志莫相違。西州路,不應回首,為我沾衣。 (解說按此)

詞原是伶工之詞,是歌女唱給觀眾聽的歌詞,因此是靡靡之音,以婉妁為正宗。後來,士大夫也填詞,以男性的身分寫女性的情思,出現葉嘉瑩所說的「由雙重性別引申而來的雙重語境」,於是「言外之音」便成為詞的特色。

柳永在這條道路上,把士大夫的悲慨與閨婦的相思懷念相結合,開拓了詞的境界。 他的《八聲甘州》,在寫景中帶着自己的感發,「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詞作表現得開闊博大,富有盛唐的氣象,所以蘇軾說這首詞「不減唐人高處」。

蘇軾無事不可入詞的做法,打破了詩詞的分野,他的《八聲甘州》,是寫給他的一位僧人好友參寥子,當時(元祐六年,1091年)東坡離開杭州知州,到任翰林學士承旨。元祐初年,是東坡一生為官最得意的時期,任職高位,然而他因不同意舊黨盡廢熙寧變法,跟朝臣鬧得很不歡,對仕途也已厭倦,在詞作中反映出來。

「有情風萬里卷潮來,無情送潮歸。」既是寫眼前景,更是抒心中情。宦途詭譎,非東坡這個「一肚子不合時宜」的人所願意過的日子,「誰似東坡老:白首忘機。」他就是這樣一個率性自在,不會機關計算的人。臨別在即,他對好友參寥子說,他一定會早日辭官歸隱,再與參寥子相聚,「約他年東還海道,願謝公雅志莫相違。西州路,不應回首,為我沾衣。」這裏扣住了東晉謝安的兩個典故:謝安雖為大臣,但有歸隱東山之志,「造汎海之裝,欲經略初定,自江道還東。雅志未就,遂遇篤疾」,死後,其外甥羊曇某次醉中過當日謝安棺槨所經的西州門,回憶往事,悲感不已,慟哭而去。東坡藉此表達希望將來自己退隱的志願終能實現,不致引起好友抱憾而涕淚沾濕衣裳。

這首詞寫得悲愴真切,東坡的擔憂不是無病呻吟,兩年後,1093年,高太后崩,哲宗親政,起用新黨,東坡展起其為期七年的流放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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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無端五十弦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李商隱的《錦瑟》

河南鄭州滎陽李商隱公園
李商隱是中國傳奇詩人之一,他給我們留下了很多謎詩,讓人摸不着猜不透。他的詩,意象瑰麗繁密,令人「一唸傾心」,但一下子又不太了解他在寫什麼。

就以這首《錦瑟》為例,李商隱以錦瑟起興。據我理解,瑟是一種類似古箏的樂器,有五十條絃線,詩人在彈撥之時,聯想翩躚,追憶起那美好的少年時代。

接着的四句是四組獨立的意象:
  • 「莊生曉夢迷蝴蝶」說的是莊周夢蝶的典故,這是哲學界最津津樂道的存在主義問題──究竟莊子是在夢中變成蝴蝶,還是蝴蝶在夢中變成莊子?
  • 「望帝春心託杜鵑」,在古老神話傳說中,望帝杜宇是四川蜀國君王。國家爆發大洪水,他派宰相鱉靈治水成功,便自願把王位讓給鱉靈,死後化為杜鵑鳥,留戀國土。不過,有些版本卻涉及偷情,有說說宰相忙於治水時,望帝與其妻私通,宰相立功回來,他慚愧地讓位隱退,死後魂化杜鵑鳥;有說望帝退位讓賢,哪知妻子被鱉靈乘機霸佔,他就悲憤地化作杜鵑啼血。無論望帝是為了什麼化為杜鵑,他都是非常傷心哀慟,所以才會有杜鵑啼血的悲悽故事。
  • 「滄海夜明珠有淚」,傳說中海裡有鮫人(類似西方傳說中的美人魚),會哭出珍珠來。
  • 「藍田日暖玉生煙」,藍田盛產美玉,在日照強光下,玉山彷彿散發出裊裊的煙靄。
最後的兩句是千古名句,經常被人引用:「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無限的悽愴,無限的無奈,美好的時光總是一瞬即逝,有一種時不我與的落寞。

李商隱的《錦瑟》究竟是寫什麼?後世莫衷一是。最簡單直接當然是把它理解為愛情詩,懷念一段已逝的感情。然而,研究李商隱的學者卻有不同的看法,有的認為是愛國之篇,或以為自比文才之論等等。

李商隱的傳世作品,大多音律鏗鏘,辭藻華麗,感情強烈,很容易令人把他看作一位公子哥兒,在愛情路上幾番波折。可是,如果我們翻看他的傳記,便知道李商隱其實素有報國匡世之志。他生活的唐朝,已經走向衰敗的道路,各地節度使手執軍政財大權,是尾大不掉的土皇帝,揮霍無度,不時興起戰端,人民的生活艱辛。救黎民於水火,是李商隱這個晚唐士子最大的志願。可是,事與願違,他的一生,雖是少年得意,卻有志難展,苦陷牛李黨爭,辜負一身好才華;愛妻早亡,對他的打擊很大,晚年更是貧病交迫,身後蕭條。

曾經看過一種解說,把《錦瑟》看成李商隱的自挽詩,說是他晚年所作,回顧他的一生,是一場虛空的夢(莊周夢蝶),只有悽愴(望帝化成杜鵑啼血),自己的才華無所發揮(月明珠有淚),理想如煙飄散(藍田生煙),眼前年歲將盡,一切的人與事,都叫人悵惘不已。

這個解說,雖然說得很傷心,但以他敏銳易感的個性,很有可能是他一生的自況。尤其是起句:「錦瑟無端五十弦」的「無端」便很有自憐的感傷,可堪咀嚼。

一首詩之所以可以流傳千古,往往在於它的歧義性,可作不同層面、不同層次的解讀,在不同的時刻,都可以給人一種難以名狀的慰藉,這就是一首成功的詩。

後記:
讀到鄭培凱論《錦瑟》,他說:「說《錦瑟》是情詩,是懺情,是悼亡,是傷逝,都可以。不過,『自傷』的說法,似乎更能聯繫到李商隱詩歌藝術的核心,也就是追求詩境的純粹,追求一種藝術感覺的完整。詩中的具體指涉不太重要,關鍵是藝術感覺,是運用文字來呈現詩的本質。

「莊生曉夢,無法分辨究竟是莊周化為蝴蝶,還是蝴蝶化為莊周,是人生如夢,還是夢如人生呢?望帝春心,杜鵑啼血,是前世種下的孽緣,來生注定的歸宿,還是今生蹉跎的命運?滄海月明,照映今古,像神話中鮫人流淚化成的珍珠?還是鮫人淚珠飛升為天上的明月?藍田產玉,光澤溫暖柔潤,是陽光攏聚的嵐氣所生,還是玉石的潤澤蘊育了晴光的氤氳?人生為什麼充滿了未知與困惑,為什麼如此不可預期與不堪回首?追憶起來有甜蜜有痛苦,有花開的艷麗,有荊棘的煩惱,令人當局迷惑,令人思之惘然。

「張采田的《玉谿生年譜會箋》把這首詩的寫作,列在大中十二年戊寅(858年),李商隱四十七歲,也就是他去世的那一年。回顧一生顛沛流離的際遇,無端端的,年紀也快五十了,夕陽無限好,但卻已近黃昏,『美人遲暮』,不禁自我感傷,藉着錦瑟飄忽迷離的樂音,懷想流逝的歲月,似真似幻,如夢如煙,頗似白居易『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的朦朧詩境。不過,李商隱的意象造句,奇詭多變,繁複華麗,與白居易的『老嫗都解』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全文請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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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6日 星期三

世外桃源鹽田梓

香港也有世外桃源嗎?有,我週末時才到訪了其中一個,就是西貢離岸島嶼鹽田梓。

導遊告訴我們,鹽田梓已經荒廢了,沒人居住的。可是,在島上逛了逛,卻發現這裏不僅風光明媚,連遭棄置的村屋仍保存得很完整,一點也沒有破落之感。如果不是窗戶碎了,看到屋內空無一物,只有零亂的雜物,僅看其亮麗的紙皮石外牆,很難想像屋主早已離開。


島上還有一座很雅緻的天主教堂,回家後一查,在香港新界西貢鹽田梓村村務委員會的網站上,得知鹽田梓原是一個客家村落,約有一千名居民,全村信奉天主教,這個聖約瑟小堂有百多年的歷史,是全港保存最妥善的鄉村教堂。

網站上說,村民為了保留客家文化與天主教自然融合的原生態村落風貌,向政府積極爭取修復村落,並提出「五合一」的保育方案:宗教有天主教教堂,生態有紅樹林及鹽田,文化有由村校改建的客家文物展館,政府可串連起來發展,發展商則負責旅遊及度假部分。不過,政府遲遲未有回應,村民已決定收回村屋,計劃籌集資金自行修復,長遠來說希望可改作民宿出租或讓人參觀。

就我當日所見,村民的建議非常可行,這裏的文化與生態環境都很值得參觀,如果將來有民宿出租,定能吸引非一般的自由行旅客,讓香港在購物與主題公園以外,開闢新的旅遊景點。

值得一提的,還有島上的茶果,非常「煙韌」可口,是肚子餓時最佳的充饑之物;另外島上有一口井,以前是供應全村人的日常所需,現在變成城市人體驗打井水過程的首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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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4日 星期一

當父親是個漫畫家......

介紹過Stella So,當然不能遺漏黃照達,他也是《明報.星期日生活》的漫畫作者,平日亦在《明報》副刊畫政治諷刺漫畫《嘰嘰格格》。

黃照達的畫工不算很出色,畫面多有重覆,但那些旁白,似「爛gag」又很有punch line的效果,對留意時事或社會動態的人來說,看後往往忍不住會心微笑(管它是苦笑或無奈的笑)。

星期日黃照達還會多畫半版漫畫"Hello World",是他在兒子出生後畫的漫畫,洋溢着望子成龍的期待、卻又不想兒子成為現今「高分低能」的港孩,那一種矛盾,着實很令人共鳴。

早幾天在黃照達的Facebook中知道,"Hello World"終於結集成書,並會送五本給讀者,只要讀者以一百字以下寫出「我想教黃日的一件事」(黃日是漫畫中兒子的名字)。

於是,不作他想,發了電郵過去:

黃日,你不必飲用添加了各種營業素的奶粉,或入讀名校Play Group和幼稚園,又或報讀各類課程、十八般武藝皆能。你,不一定要贏在起跑線上。

黃日,只希望你,好奇心不滅,熱愛書與大自然,享受與人相處的時光──無論你喜歡那人與否。


以下一文《錢:買不回來的東西》,節錄自黃照達的博客,頗有警世意味,與大家同享:

「你們當中有多少人將來想做藝術家?」

這是我十七年前踏入中大藝術系,老師劈頭問我們的第一個問題。已記不起當年有多少人舉手了,只記得自己的手在多番的掙扎下,最終還是靜靜的垂下來。或許,對我這個每星期喝着《龍虎門》、《天下》和《壽星仔》等港漫奶水大的時下年青人來說,這個身份委實太沉重了。

還記得自己畢業後,就如很多同學一樣,甫離開校園便要轉行。在一所小學當了四年的教師。這四年其實是過着一段頗為割裂的生活。一方面要應付繁重的教學工作,另一面卻要時刻想着如何延續剛於學院萌芽,同時又快要死亡的藝術生命。工作太忙,沒時間,沒空間創作固之然是不爭的事實。然而,核心的問題是,究竟我幹麼要這樣「犯賤」,當人家放工後可以躺在沙發看電視時,自己還要在工作室鋸木條造畫架呢?老實說,在那個年紀,說不出什麼偉大的理由去支持自己繼續下去。只知道,我覺得當我停止創作時,我的生命就會變得不完全。更甚是,我會因為沒有創作而感到不安,內疚。「一定要攪嘢!」彷彿變成了每個讀藝術的人的魔咒。

我沒有意圖去將香港藝術家描繪成一群受迫害的小眾,從而去製造另一個「星期日檔案」式的悲情奮鬥故事,也不希望落入那種「香港藝術不成是因為資助不足」的思維之中。反之,我覺得藝術創作更多是取決於社會上的藝術氣氛與藝術家個人的自省能力。

說到這裏,不得不提多年前的一個個人經驗。還記得自己離開小學教師崗位後,遠赴英國繼續升學,畢業後更在當地參與了一個網上互動電台的開發。那是一個早期web 2.0網上軟體的先驅,當中一同參與的有獨立音樂人、電腦程式員、音樂業務發展以及媒體設計師。對我這個藝術出身的人來說,這可是個十分奇怪的組合。然而,兩年的合作卻令我看到整個過程根本與藝術創作無異,當中包括參與者對不同領域的開放,對未知的尋求與及擁抱創新,拒絕被定義的態度。這經驗可說為我的藝術創作帶來了極大的沖擊。當中最重要的是,我終於可以解除了「藝術家一定要攪吓嘢」這魔咒。原因不是我決定轉行,放棄創作。而是我發現,創作原來根本就可以在任何地方發生,展覽廳亦不過是眾多個可以發現藝術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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