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4日 星期六

奇險中的承傳與開拓



終於趕得及在香港藝術館《墨韻國風》閉幕前觀賞潘天壽的藝術回顧展。去年是潘天夀逝世四十週年,潘天壽基金會在北京舉辦了《潘天壽藝術展》,有關方面遂因利乘便,把展覽移至香港舉行,以饗香港的藝術愛好者。

我對國畫涉獵不深,稱不上是愛好者,近代畫壇只看過齊白石、林風眠、徐悲鴻、吳冠中、黃永玉等人的畫作。在二十世紀中國藝術界瀰漫着中西結合、甚至全盤西化的思潮下,潘天壽卻提出「中西繪畫,要拉開距離」的主張,強調對傳統的繼承與延續;他與吳昌碩、黃賓虹、齊白石齊名,是為近代中國畫的四大家。僅是這兩點,便值得我親身到藝術館走一趟。

剛走進展館,便碰上導賞員帶團講解,順道擠過去聽一聽,啊,這位已屆長者年紀的導賞員很資深,提玄鉤要,深入淺出,讓我在短時間內對潘天壽的藝術有概括的了解。

論者都認為潘天壽的作品「奇險」,意思是他不依傳統作畫的手法,在構圖佈局上另闢蹊徑,表達手法與一般作法大異其趣。

以下與大家分享幾幅我喜歡的展品:

大膽構圖,虛實交融

小龍湫一截畫卷,1960,水墨設色紙本橫幅

1955年,潘天壽與美術學院的學生到浙江南部的雁蕩山寫生,他深被當地的奇峰險壑所吸引。雁蕩山的山體不高,但像兩堵拔地而起的巨牆,中間瀉出一道絹帶似的小龍湫瀑布。近觀氣勢無匹,但如實描繪則非常呆板。於是,他採寬廣的全景式構圖,左實右虛,大部分的畫面用來描繪想像而來、或從其他地方挪移過來的嶙峋岩壁,使畫面的重壓感撲面而至;而畫面右邊則大片留白,空疏如雲霧、如光線;而主體的瀑布移向畫的左邊,使構圖上形成向左傾斜的動勢,營造真實山水雄奇險絕的感覺。

導賞員解說得很好,寫生不同於寫實,寫「生」是要把對象的生氣、生命與氣息流露出來。事實上,真實景觀只是啟發畫家的創作,最終在畫面上呈報的森羅萬象,都是源於畫家的心靈。

融會畫種,指落畫成

夏塘水牛圖卷,1960年代,水墨設色紙本橫幅(指畫)

潘天壽的另一個破格,就是打破傳統山水畫與花鳥魚蟲畫的分野,創造出匠心獨運的「山水式花鳥」。畫中老牛半浸池塘,牛背隆起的曲線和牛身在畫面上所佔的體積,有如一座巨大的山峰,與塘邊的方形石塊遙遙相對,好像大江中的島嶼與峽岸的山壁互相對峙,形成「兩山隔水」式的構圖,看起來便是一幅視野平遠的山水畫。此外,不同於一般圓弧展現的牛角,潘天壽的水牛角平直的向左右兩旁伸展,猶如第三座小山峰一般,使畫面呈現多個三角形,既表達力量,又構成畫面的穩健感,以突顯水牛沉實質樸的特質。

指畫,指以手作筆,蘸水蘸墨直接在宣紙上作畫,是清初「揚州八怪」之一的高其佩所創,一直被視為標新立異的作法,到了潘天壽手上,才得以開拓發展。他主要用手指,細部還用指甲,有些部位也輔以毛筆。在「食指半指半甲側下」畫出的線條,可以産生圓厚古拙的天然效果,如畫中的水牛以斷續有力的線條勾勒,牛身再染上大塊墨跡,呈現其肌肉塊面和重量。指畫以粗放取勝,充分表現潘天壽胸中的浩然之氣,與他剛直倔強和深沉質樸的性格相配。

以畫入書,詩以言志

梅月圖軸,1966,水墨設色紙本立軸(指畫)

潘天壽生於晚清1897年,卒於1971年。觀其生卒年,便知道又是一位慘遭文革迫害的士子。哲人其萎!

莫嫌籠狹窄,心如天地寬。是非在羅織,自古有沉冤。

這是他的絕命詩,而畫於山雨欲來之時的《梅月圖》則是他的遺作。他以「S」形構圖,畫出梅樹佝僂盤曲的老幹,如鐵鑄一般的挺立在夜色之中,但遒勁蜿蜒的動態卻又如飛天的龍一般;配合老辣的墨線,把剛硬的梅幹、岩石,與濕潤的苔點、柔嫩的紅梅互相對照,展現雪中梅強韌的生命力,既蒼老又年輕。題款詩用碑刻體,雄渾古拙,寫出他的心志:

氣結殷周雪,天成鐵石身。萬花皆寂寞,獨俏一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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